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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见到高山,他仍和上次一样谦恭、温和,充满着魅力。
“这次我俩的时间充足,”他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,微微一笑,有如和煦的春风吹来,“我想郭警官这次来找我,一定是有了新的线索,所以我把上午的事情全推了,我们今天可以聊五个小时。”
郭进摆摆手:“三十分钟就够了。我是单纯过来聊天儿的。这两天看了些哲学的书,也开始学着思考人生了。有些地方想不明白,想听听高院长的高见。”
“郭警官太看得起我了,”高山笑着说:“我也就会动动刀做做整形,对哲学不太懂,不过你要是不嫌弃,我倒是很愿意和你探讨。”
“你说,”郭进鹰一样的眼睛看着高山,“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吗?”
“有。等死。”高山说。
“等死?也是,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但是知道要死,一半会儿死不了,天天活在要死的恐惧里,最可怕。”郭进说,“还有呢?”
“活得太痛苦,生不如死。”
“比如说得了重病,特别痛苦但是又一点儿治愈的可能性都没有的那种重病。生活得一点儿质量都没有。天天睁开眼睛就是各种难受,实在太痛苦。”
“是啊。”高山说。他的双眼望向远方,有种空灵感,“不止身体,心理上的巨大痛苦,其实也很折磨人。”
“我举个例子啊,”郭进说,“比如一个人,他才貌双全,活的万众瞩目,简直就是出生的时候被上帝亲吻过的人,他在人生巅峰期的时候,忽然得了重病,不,得病太凑巧了。他被人下了毒。。结果他。。。慢性中毒。。。”
他看到高山的脸色变了。那俊俏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丝黑气,目光变得狰狞。但是仅仅一瞬,他又恢复了原貌。他原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。
有效了!郭进心想。他继续说道:“这个人中了毒,他很想将自己治好,可是无力回天,但是又死不了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半生基业被别人肆无忌惮的抢走,可是他毫无办法。。。等死,中毒后身体上的痛苦,从巅峰的宝座上跌落下来的心理落差,半生基业毁于一旦的痛不欲生,他都有了,这种综合型是比死更可怕的吧?”
高山点头说:“是啊,这的确太可怕了,简直就是下地狱!所以说我不能只立个遗嘱就高枕无忧,万一碰上这种事呢?郭警官兜这么大的圈子,就是想告诉我这个道理吧!”
郭进说:“凡事多想想总没坏处。高院长你不也是这样的人吗?”
高山说:“但是杀害杜洪涛,对我动心思的人,我真的不知道是谁。我派杜洪涛过去,就是想知道此人是谁的,现在人没查到,还害了杜洪涛,我心里很是自责。我如果对这人有一点线索都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郭进说:“那我们换个话题。高院长,西施有几个股东吧?”
“是的。一共四个股东。我是最大的股东,占有一半股份。另外三个分别是我的女朋友艾伦、我大学的同学张琪和刘君和。张琪现在是西施的副院长,刘君和是整形外科主任。我和张琪、刘君和从二十岁到现在,除了我去美国留学的四年,其他时间一直在一起,彼此非常了解信任。他们都是技术控,本身并不十分热衷于财富和权利。西施现在给到他们的,已经足够多了。”
“你女朋友。。。”
“对。
我和她在美国认识,她随我回国,一起创立西施。她是学美术和雕塑的,对整形的设计很有帮助。她现在还是西施的艺术总监。我们在一起八年了。”
“八年。。。时间够长了。。。”郭进对艾伦来了兴致,“叫艾伦?我看媒体上说你到现在都没结婚。为什么不结婚呢?”
“婚姻嘛,不过是多张纸,我和艾伦都不在乎这个。两个人在一起,和谐舒适最重要。”
你不在乎,难道她也不在乎吗?郭进心想。
“可以请她过来和我聊聊天吗?”郭进问。
“刚好她在医院,我让助理叫她过来。”高山说着将门打开。
走廊上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传来,由远及近。郭进听着这高跟鞋的声音,情不自禁的想象,进门来的一定会是个美女。
果不其然。
艾伦的身上有种流动的美。那微笑,那眼波,坐下时的动作,一抬手,一伸腿,就连喝水都带着独特的韵味儿,流光溢彩,使人看得眼花缭乱,应接不暇,哪里还能注意到她的长相。
待到她安静片刻,赶紧端详她的轮廓,却发现原来五官也是如此的美丽。想想也是,全国最著名整形医院的老板娘,硬件能差到哪里去!
她画着上翘的眼线,红唇,海藻般的大波浪卷发一直到腰间。身材极好,细腰盈盈一握,长腿雪白。尤其小腿部位,又长又直。
艾伦是个极其美艳的尤物。而这尤物,又极为高贵,富有内涵。
“我先出去,你们聊。聊好了叫我。”高山说着推门出去,留下艾伦和郭进单独对话。
“认识杜洪涛吗?”郭进问。
“认识。只是名字和人,恐怕对不上号。”艾伦说,“西施员工太多,我在对员工的关注方面工作做得不够,这点我很惭愧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都在参与西施的运营喽?”
“当然。我是咨询师培训部的整形美学设计老师,也是西施的艺术总监。”
“艺术总监?主要做什么?”
“和美有关的一切事情。”艾伦说,“你看到的所有漂亮的东西,我或多或少都有参与。”
“是了,刚听高院长说你学的是美术和雕塑,肯定对美特别在行。人这么漂亮,还是个高材生,才女。”
“郭警官叫我过来,有什么话想问我?如果是关于杜洪涛的,非常抱歉,我知道的恐怕不及你的十分之一。”
“高山不和你结婚。。”郭进忽然转移话题,“介意吗?”
艾伦好像被电了一下,那瞬间脸上涌现的是凄苦,但也只是一瞬间,她又恢复了原貌。
这俩人倒是挺像,都善于控制情绪,属于非常难被激怒的类型。看起来不怒,心里怒不怒呢?郭进心想。
“我和他对婚姻的认知和大众不太相同,可能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能走到一起。”艾伦说,她说话时,红宝石耳环摇摇晃晃,十分夺目,“婚姻不过是多了张纸,要不要又有多大的意义呢?”
“既然要不要都行,为什么不干脆要了呢?打个证儿而已,以后谁抢高山,你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去阻挡。”郭进说。
“如果他的心不在你这里,名正言顺有意义吗?即使抢回来,你得到的也是个没心的人。”艾伦说话间嫣然一笑,
美不胜收。
“可是,你就一点儿都不想?”
“这是价值观的问题。我估计要说明白需要两个小时,郭警官如果愿意花这个时间,咱们就坐下来喝茶慢慢聊。”艾伦说。
这女人这点倒是和高山很像。他们同样谦和有礼,同样富有耐性,同样条理清晰。
高山和艾伦又有不同之处。高山是从内到外的谦和,而艾伦,她是流于表面的,她骨子里有股高傲劲儿,女王一般。
“高山的遗嘱,你有什么看法?”郭进又问。
他对艾伦的问题,其实都略有尖锐。或许艾伦早已见惯大风大浪,气氛并没有尴尬,反而如同两个朋友娓娓道来。
“他做的所有事情我都支持。”艾伦说,“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,我跟他一场,老婆的名分没混到,连遗嘱他都提前拟好了,上面也没有我的名字。等于我竹篮打水一场空,到头来什么都没有,倒把自己的青春搭进去了,所以我应该怀恨在心,是这个意思吗?”
郭进被她一问,倒是不好意思起来,“也也。。也不是,只是好奇,问问而已。”
“没关系的,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,我有时候觉得,我还真该有这样的想法呢。”艾伦说,“只是他给我的,早已远远超过这些了。他带着我飞,一同实现梦想。”她那双含情目看着郭进,“你觉得我占有西施百分之十的股份还不够吗?我在财富上,早已自由了。多几个亿和少几个亿,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。我一个女人,能吃多少穿多少,我的钱,省着点儿,下下辈子也够花了。”
她的声音略为低沉,那是性感的声音。同时让人有种很强的信任感。
“他爱你吗?”
“什么?”艾伦的声音尖锐起来,打破了原有的性感,倒是有点公鸭嗓的感觉。
“我说,他爱你吗?”
郭进仔细观察艾伦的表情,那表情只有一瞬,却足以说明问题。
沉浸在爱情、被呵护中的女人不是那个表情的。
郭进想起自己的母亲,当被人问到这个问题时,一张老脸上洋溢着幸福,接着说老夫老妻了还爱个屁,接着数落起父亲的缺点。还有他审问过的女嫌疑人和女证人,不论生活欢乐与否,有爱情和没有爱情的感觉,是不同的。
“这个。。和案子有关联吗?”艾伦嫣然一笑,千娇百媚。
“没有,就是随便问问。”郭进说,“谁叫你们西施那么有名,我可是你们的粉丝,所以趁着办案能接近你们的空档,好奇问问呗。”
艾伦吐下舌头,像个小女孩,“他啊,是个好男人,他满足了我对男人的所有想象!”
接着她站起身来,给郭进看身上的裙子,“这是他买的。”又指着手腕上的表,“这也是他给买的。”指着桌上水晶相框,那是她和高山的合影。
她微笑的看着郭进,等待郭进的赞美。
“挺不错的。”郭进说,“我走了,不打扰了。”
艾伦走出房间,到了天台花园,那里花团锦簇,此刻空无一人。
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,从来周围都不能有人。
她理了理胸前的蝴蝶结,捋了捋两鬓的秀发,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指忙动着,拨通了电话:
“喂,陈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