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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伟杨颖进房,准备休息,江伟看着床铺发愁,说道:“颖儿,咱俩不是没在一间房睡过,只是这一张床、一床被子可如何是好?”
杨颖说道:“我知道没结婚你不好意思,只是四月份就结婚了,也不差这几个月,今晚咱俩就睡一张床上,盖一床被子,两个人睡一起,也暖和些。”
说话间,她发现江伟打开了放衣服的柜子,她问道:“你找什么?”
江伟没有回头,说道:“衣服柜子里有被子,我拿出来,待会我去厅里推一组沙发进来,我睡沙发,你睡床上,各自分开睡,就像咱们在北京家里一样。”
杨颖心中感觉怪异,问道:“小伟,你是觉得咱俩中间会出现问题吗?”
江伟颇感奇怪,问道:“咱俩中间会有什么问题?”
见江伟懵懵纯纯,杨颖心中暗自感叹,傻子,赤子纯心,做学问做呆了,婚前就一定不能睡到一起吗?
很快江伟从厅里推了沙发进来,他说道:“明天我妈要是问起来,就说沙发是咱们晚间用来放衣服的。”
杨颖看着江伟,没有做声。
沙发推进房里,附带问题接踵而来,那就是谁睡沙发谁睡床,杨颖不愿让江伟睡沙发,江伟却也不愿她睡沙发,杨颖费了半天口舌也说服不了江伟,只好自己睡了床,江伟睡了沙发。
他俩很久没有在一间房里睡了,杨颖新奇,半天睡不着,她终于忍不住,问道:“小伟,你睡着了吗?”
江伟迷迷糊糊,却也没有睡着,他答道:“还没有。”
杨颖问道:“咱俩就要结婚了,你高兴吗?”
江伟说道:“高兴。”
杨颖说道:“我也高兴,从三岁时我记事起,我盼这一天盼了二十二年了。”
江伟说道:“我也盼了二十二年了。”
杨颖说道:“小伟,你以后别嫌弃我,我知道我很普通,你是社会知名人士,咱俩不能相提并论。”
江伟说道:“我现在看你,与小时候别无二致,以后也一样。”
杨颖感动,说道:“小伟,你对我真好。”
半天静默,杨颖还是睡不着,她又问道:“小伟,你睡着没有?”
江伟“嗯”了一声,说道:“还没有。”
杨颖说道:“咱俩要结婚了,你跟陈姐姐好好说说,别让她伤心。”
江伟说道:“好。”
杨颖说道:“可是我还是担心。”
江伟说道:“你担心什么?”
杨颖说道:“我担心你说不通陈姐姐,陈姐姐的脾气又倔又犟,说不通的。”
江伟说道:“你跟她打交道又不多,你怎么知道她脾气又倔又犟?”
杨颖说道:“我很早就知道的,她在我面前温顺可亲,是大姐姐的形象,那是她不得已装的,可是单独在你面前,她爱使小性子,是小女孩的形象,那才是她的本性,她无父无母,把你当成她这辈子的依靠,我跟你结婚,她不会同意的,我不想伤害她,可是我没有办法,她实在太倔了。”
江伟半晌无话,他迷糊的头脑变得清醒,然而纵然清醒,他也无法,想了半天他说道:“颖儿,你放心,我只当她是老同学,她一直知道我心里的想法。”
杨颖说道:“那回北京后你去跟她说一声,就说咱们要结婚了,让她别难过。”
江伟说道:“好,回去我就跟她说。”
杨颖不放心,嘱咐道:“好好跟她说,别伤害到她,别把她弄哭了。”
江伟说道:“好。”
又是半晌无话,然而黑暗之中,江伟却再也睡不着了,纵使杨颖谈话不涉及陈莉,他也不能不担心,陈莉是什么样的人,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,当年他要断了她的念想,她不惜以死抗争,最后断念之想,不了了之。
他不能不想得更多,他一直觉得这样下去,对陈莉太不公平,太过残忍,他的确是想结婚的,他和杨颖从小熟识,互相喜欢,从无隔阂,他俩结婚是自然的,然而他的内心深处,却也盼着他和杨颖的婚姻对陈莉是一剂猛药,治重症下猛药,陈莉的爱情痴迷重症,就得靠这剂猛药治治。
然而他却不能不深深担心,陈莉的性情实在太过刚烈,她会怎么样,会做出何种反应来,他一点把握都没有,他甚至都不敢想,他忧愁不已,只能在心里不停的念叨,陈莉,对不起了,你要好好的。
玲玲和少波要结婚的消息,在知晓的熟人中间,多多少少还是掀起了一些波澜,认识他俩而不知道他俩如何相恋的人里面,认为他俩不相配的人很多,理由也极其充分:他俩从小相识,然而却说不上青梅竹马,因为竹马有情,青梅却无意;说不上男强女弱、郎才女貌,因为他们是女强有貌,男弱无才;勉强的门当户对,却又不能被女方家长认同,女方家长工薪家庭半边户,却半点也瞧不上同样工薪家庭半边户的男方家长。
不被任何人看好,然而他俩却还是成了夫妻,他们的婚姻之路,走得异常艰辛,这不仅之于少波,同样之于玲玲。
少波从小喜欢玲玲,小时暗恋,大了猛追,然而玲玲容貌秀美,聪明伶俐,哪儿能看得上相貌普通、家势普通、毫无才气、泯然众人的少波呢?她心高气傲,理都懒得理少波,她和她家最为中意的理想对象,是那个众人交口称赞的天才少年,尽管人家并不追她,但那又何妨?她可以去追他,女生倒追这样的男生,并不会被任何人耻笑,相反,这只能说明她是一个优秀的女生,只有优秀的女生才有资格倒追这样的男生。
然而她失败了,失败得彻彻底底,先是高考失利,失去了在同一所大学求学的机会,无法朝夕相处,再就是天才少年受伤昏迷的时候,她母亲采用了一种世俗庸扰的态度,最终使得她伤心落泪,问心有愧,她心灰意冷,甘愿出局了。
她苦闷、埋怨,她苦闷自己的聪慧灵巧和俊美秀雅不及杨颖,她埋怨自己的母亲炎凉世俗,趋利避害,冷了对方的心。
她苦闷落寞之时,少波不管不顾,不问缘由,整天在她面前插科打诨,讨她欢心,她不理他,他却一如既往,只求博她一笑。
她的心终究不是石头做的,少波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讨她欢心,纵使她父母,待她尚不能如此,她冷淡木讷的心慢慢被捂热,她开始接纳少波了。
他俩商量结婚,然而令他俩没有想到的是,他俩结婚,并不是他俩想结就结,他俩的婚姻遭到了李妈妈的坚决反对。
李妈妈看不起少波,在她眼里,少波一无是处,大专文凭,工人身份,整天在车间劳累,浑身油腻,而自家的闺女呢?本科文凭,干部身份,办公室工作,浑身清爽,相貌非凡,这样的两个人,怎么能成为夫妻呢?
她逮着少波就骂,骂他拐骗、诱惑自己闺女,她也骂自己的闺女,骂她不自重、不自爱,什么低等的人都跟,丝毫没有羞耻之心,她甚至将自己的闺女锁在家里,不让出门。
妻子蛮横谩骂,李爸爸无言以对,他的内心比较复杂,他不赞同老妻处事的方式,但是他赞同老妻的结论,他劝闺女:“最好的咱们够不着,但是你也不至于自暴自弃,找个这么差的?凭你的条件,至少要找个差不多的、坐办公室的,我知道,少波对你是真心好,但是这没有什么用,他什么都没有,真想为你做点什么,也有心无力。”
然而玲玲不听,仍要与少波交往,她得空就跑出去找少波,这最终激怒了李妈妈,李妈妈终于将谩骂撒火的范围扩大了,她跑到少波家,一顿怒吼辱骂,终于将金爸爸、金妈妈激怒了,两边对骂一番,金爸爸金妈妈放出话来,对方女儿再好,自家高攀不上,以后各行其道,再不相往来。
然而两边父母都管不住自己的儿女,两人还是要来往,终于有一天玲玲将家里的户口本偷了出来,与少波去领了结婚证,当她将结婚证给父母看的时候,李妈妈勃然大怒,骂她眼中无父母,不知高低,骂她恬不知耻,什么人都跟,甘当堕落,她当即将闺女扫地出门,玲玲哭着跑去了少波家,自此,金爸爸金妈妈屈服,一遍遍的提着礼物去李家道歉、提亲,低声下气,忍气吞声,但是每次他们都被李妈妈赶了出来,连门都没有进。
不过,既然结婚证已领,玲玲又老在家住着,金爸爸金妈妈不愿意委屈了玲玲,于是找了李爸爸,好说歹说,总算同意宴请亲朋好友,举行婚礼。
吵吵闹闹的一年过去了,要过年了,要举行婚礼了,玲玲不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,她哪儿也不去,就在少波家安安静静的待着,静候婚期的到来。
不过她也不是完全哪儿都不想去,她有想走动的人家,她喜欢和钦佩那一家人,那一家长者温厚慈爱,少者温和墩润,都是她可以亲近之人,他们又都是特别有见解、特别能理解人的人,她很想去找他们说说话,于是她早早相约,初一要去人家家里拜年,也专程邀请从小的伙伴参加她的婚礼。
大年初一,玲玲和少波如约登门拜年,玲玲穿着半长红色呢子大衣,长发挽于脑后,做成一个发髻,她化着淡妆,喜气洋洋的行于前,少波提着礼物,跟随其后,他们进了门,江爸爸、江妈妈、江伟和杨颖早闻其声,都已从屋里出来迎接他们。
玲玲奔上前来,与江爸爸、江妈妈和杨颖一一打过招呼,招呼过后,她转到江伟面前,说道:“小伟,咱们又一年不见了,这一年来我知道你,你现在大名鼎鼎,成飞天专家了,可是你不知道我,我就要与你最好的小伙伴少波结婚了,你肯定很意外。”
江伟说道:“不意外,少波从小喜欢你,这个我知道,我祝贺你们婚姻幸福。”
玲玲说道:“谢谢你,小伟,你是我仰视的人,你的祝福对我很重要。”
屋外寒冷,说得几句话,江妈妈招呼大家进屋就坐,尽管玲玲和少波是晚辈,江妈妈和江爸爸也陪他们坐了坐,趁着家里的长辈在前,玲玲和少波赶紧邀请江伟和杨颖出席他们的婚礼,江伟和杨颖自是满口答应了。
坐得一会儿,江妈妈和江爸爸起身做饭,于是就留下四个年轻人在厅堂,其时江伟手机响个不停,都是公司同事打来拜年的,江伟不断起身接听电话,片刻不得闲。
玲玲与杨颖聊天,她自己要结婚,自然也问及江伟和杨颖的婚事,她问道:“颖儿,你和小伟是不是四月份你研究生一毕业就也要结婚了?”
杨颖如实说道:“是这样的。”
玲玲说道:“真好,你和小伟结婚后赶紧生孩子,你俩一定生儿子,我和少波生闺女,到时候咱们结亲家,出生就结,指腹也行,你和小伟三岁结娃娃亲,我觉得特别好,咱们下一代就按这个来,只是要比三岁还早。”
杨颖未婚姑娘,本不好意思提及这些,然而玲玲亲近,又说得真诚,她不觉有趣,说道:“我们女、你们男,也是一样可以结亲的,不一定非要我们男、你们女。”
玲玲正色道:“那可不行,非得你们男、我们女不可,只可我们高攀,不可你们下嫁。”
杨颖说道:“玲玲,你见外了。”
玲玲说道:“不见外,我们怎能与你们比?”
江伟的电话终于安静了,他坐了下来,与杨颖一起陪着玲玲和少波说话,见他得空,少波对他说道:“小伟,你这几年在北京奋斗,取得了很大成就,经常上报纸电视,我们几个小伙伴很为你高兴,你什么都有,我们也没什么好为你祝贺的,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,咱们就如小时候一般,一起打场篮球赛,权当为你祝贺了,祝贺你年轻轻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。”
江伟最喜欢打篮球,自是应允,他又有早起的习惯,于是就他,球赛安排在了第二天早上的八点。
对于这个安排,杨颖连连称赞,她说道:“少波,你们几个从小就在一起打篮球,非常好的习惯,小伟现在在北京,也是每周都要打篮球的,锻炼身体很重要。”
玲玲对少波和江伟说道:“你们明早打篮球,那我早起去看,小时候你们打篮球只有颖儿跟着,以后我也跟着。”
少波说道:“你别去,你现在需要休息,你明早在家睡懒觉。”
玲玲说道:“怎能睡懒觉?从小就要早起,长大才能像小伟这般有出息。”
少波退让,说道:“行、行,那也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