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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时分,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门口。
封不秋轻轻推开院门,使劲洗了一口空气中饭菜的香味。
门响惊动了屋里人,毫不掩饰的训斥声从房里传了出来。
“还不出去看看是谁,没眼力劲的东西!”
随着一声唯唯诺诺的应承,房门响动,两鬓斑白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借着屋内白炽灯的光亮与天边朦胧的月色,妇人瞧见了院中少年的脸,手中的碗筷啪的掉在地上,汤汤水水洒了一地。
“你是……小秋?”
封不秋咧嘴一笑,将背包从肩上拿下。
迈步来到妇人身前,轻轻抱住她。
“姑姑,我回来了……”
妇人眼泪刷的一下,就挂满了粗糙的脸庞。
好大一会儿,妇人才从惊喜中反应过来,想要推开少年。
“姑姑身上脏。”
封不秋不说话,抱得更紧。
眼前的妇人,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。
“臭娘们,看个动静都这么长时间,怎么着,女儿前脚才去报道,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把相好的招来?俩人商量着怎么毒死老子,好给你们让地方?”屋子里,汉子不耐烦的声音响起。
妇人赶忙擦了擦眼泪,拉着封不秋走进屋子。
餐桌旁,一个五十开外的汉子坐在轮椅上,满脸的阴阳怪气,看到封不秋走进来,先是一愣,接着冷哼出声。
“怪不得,原来是娘家侄子回来了。”
封不秋眉头微微一皱。
轮椅上的男人是自己的姑父,有个很儒雅的名字,张若慈,只不过,这个男人做的事绝对跟他的名字半点也不沾边。
自己没有被老头带走之前,在姑姑家生活过一段时间。
那时候自己才八岁,记忆中,这个叫张若慈的男人也就是在那一年不知怎么的突然双腿不能走路。
自那之后,挣钱养家,操持家务,里里外外这些事情就都落到了自己姑姑一个人的身上。
这个男人对姑姑的辛劳从来都不闻不问,没有丝毫的关切不说,还隔三差五的喝个烂醉,对姑姑说骂就骂,与泼妇无异。
所以,孩童时期的封不秋对张若慈一直心怀不满。
一直到今天,仍耿耿于怀。
封不秋刚准备开口说话,就被张若慈冷哼着抢了先。
“不吃了,没胃口,我去睡觉了”
张若慈也知道自己媳妇的侄子不待见自己,转动轮椅,去卧室了。
这兔崽子长大了,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?
留下原地被噎的涨红脸的封不秋。
“不管他,小秋,快跟姑姑说说,这么多年,跟你师父都去哪儿了?”
封不秋深吸一口气,恶狠狠的望了眼卧室的方向。
“也没去哪儿,开始那几年跟着老头去了一些地方,因为离家比较远,也没有机会回来,后来,就跟他一起回山上了,一直到今年才让我下山。”
“别一口一个老头的,那是你师父。”
“嗯,师父”
封不秋乖巧点头。
“这次回来不走了吧?”
封不秋再次点头。
“暂时不走了,老…师父交代的有些事,要办完才能回去!而且,我也有些事要办。”
“对了,你等等……”妇人起身朝卧室走去。
不一会儿,在张若慈极其不满的冷哼中走了出来,将一把钥匙递给封不秋。
“你走之后没多久,政府给受灾人口安置了房子,这是你的那套,就在村子附近的丰原小区,房子里面的生活用品家用电器我也都给你安置好了,虽然都不是什么品牌,但都好用,你随时能过去住。”
封不秋接过钥匙,鼻子忽然有些发酸,目光透过窗户,望着封家村的方向,神情莫名。
妇人脸色一黯,望着这个除了自己之外举目无亲的侄子,满眼心疼。
“小秋,过去的都过去了,你别太跟自己较真,天灾人祸,这都是命,连高高在上的奇师都逃不掉,何况我们这些普通人,听姑姑一句,放过自己吧。”
封不秋收回目光,脸带笑意,冲姑姑笑了笑,示意没事。
“表姐呢,怎么没看到她?”
“她啊,这不刚从天阳玄学院毕业,被分配到咱们县里中医局上班了,今天刚去报道。”
提起女儿,妇人眼角带笑,脸上透着浓浓的自豪。
“我记得表姐能吸收灵气啊,虽然不一定能成奇师,但至少也能成个武者吧,怎么学了中医?”
“这个我也不太清楚,本来武盟已经给她发出邀请了,她自己给拒绝了,说与其当一个高来高去的休闲武者,还不如做个医生实际,救死扶伤,挺好的。”
封不秋点点头。
是这么个道理。
如今的世道,玄学灿烂,奇门大兴,异族退避,人类早已拿到了残酷世界的唯一入场券。
武者,早已不复公元年间的血性,成了一种身份。
一种能让人心的欲望得到释放,让地位再上一层的身份而已。
不过表姐既然能让武盟主动发出邀请,最起码也是温养出真气的三品武者了吧。
在姑姑家吃完饭,封不秋拿着钥匙离开了。
离开前,封不秋给姑姑留下了两个自己用阴雕技法制作的玉牌,正面刻着‘平安喜乐’,背面写着‘喜乐’。
半个小时后,张若慈带着玉牌上厕所时,没来由的轮椅一滑,摔了个手脚朝天,翻转过来的轮椅当头拍下。
不巧的是,轮椅把手刚好砸在嘴上。
也没什么大碍,只不过最近几天说话可能就不是那么清楚了。
离开姑姑家没多远,封不秋从身上摸出一个体型巨大的手机,一阵具有乡土气息的开机音乐后,叮叮咚咚的短信响了起来。
“小秋秋,乖,木马!告诉姐姐,你跑哪儿去了?”
“下山了?位置发我。”
“臭小子,奇门管委会的路子已经给你搞定了,你什么时候去身边的管委会把你借气境界的风水奇师资格证领了?去的时候顺便拍一下工作人员的表情,我很期待!!!”
“秋先生,家父身体已经痊愈,盛唐所属永感先生大恩!”
……
一连串的短信涌入手机,二十条上限的收件箱瞬间就满了。
“老头,能不能不要这么抠门啊……”
封不秋一阵抓耳挠腮。
当封不秋逐一把消息回了个遍,抬头一看,已经到了丰原小区。
按照姑姑说的,找到自己的那套房子。
夜深人静,封不秋躺在床上。
十年来,第一次手中没有握着那枚红色八方印,进入了梦乡。
梦里的封家村,草长莺飞,八岁的封不秋跟村里的小伙伴在追逐嬉戏,笑声洒遍村子的每个角落。
那时候,还是公元年间。
灵气还没有复苏。
没有奇师!
也没有武者!
那时候的异族只是满足人们口腹之欲的小动物,离进化成拥有毁灭人类能力的恐怖山海异兽还差了一个星落。
当然,也没有传说中建造在天地玄气之上的七十二座大黄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