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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番市。
某经济型酒店一个普通的房间,门窗紧闭,连窗帘都全部拉上。房间里,十几个人围聚在一起,气氛紧张且严肃,还有人在仔细的检查着手中枪械。
他们是来自湖南的森林公安民警。
八个多月前,湖南林福市的民警在日常工作中发现,辖区内有人存在非法出售穿山甲牟利的嫌疑。就在他们展开调查之际,国家森林公安给他们转过来了一批由腾讯‘企鹅爱地球’项目组提供的网友举报的野生动物非法交易线索。
在这些线索的帮助,以及民警们的摸排侦查下,很快便锁定了嫌疑目标,掌握了其非法贩卖野生动物的事实证据。
不过HUN省森林公安的民警们并没有着急收网。
因为他们在侦查中发现,该嫌疑目标只是一个处在犯罪链条末端的零售商,其背后肯定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供货商!
于是他们果断的调整了策略,采取‘深度经营,适时收网’,以期能够将幕后的黑手揪出,绳之以法!
不过在当时,谁也没有想到,他们揪出来的,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野生动物非法贩卖团伙,而是一个庞大的跨国濒危野生动物非法贸易网络!
根据目前掌握到的线索与证据,该犯罪团伙是从境外走私穿山甲到西岭省,由西岭省运输至南番市,再由南番市向全国分销。
整个交易网络达七个层级,犯罪嫌疑人多达两百余人,并且分工明确、组织严密,极为狡猾。
为了查清他们的犯罪事实,HUN省森林公安成立了专案组,花了八个多月的时间,辗转林福、南番、西岭多地进行侦查,累计行程达200万公里。
用专案组民警的话来说,这群犯罪分子的组织性、警惕性和反侦察能力,跟贩毒分子有得一拼!不过天网恢恢,他们在警方的严密监控和侦查下还是露出了马脚,警方更是顺藤摸瓜,查获了大量的详实线索和证据。
今天,在南番市这里,正是收网抓捕前的动员部署会。
来自HUN省森林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胡俊,是此次抓捕行动的负责人,看着面前这群满身风尘的战友,回忆了一下这八个多月的艰辛,他不仅有些唏嘘。
他正要讲话,忽然眉头微微一皱,抬起手用力的按在了左侧肋弓下,然后才说:“此次抓捕行动,将在林福、南番以及西岭三地同时进行。南番这里的犯罪嫌疑人王凯,是整个犯罪链条里承上启下的一环,上级指示,要在王凯进行交易时,先对他进行抓捕……”
把情况对专案组的民警们做了讲述后,胡俊表情严肃,继续说道:“大家应该都清楚,我们在南番这里的抓捕行动,是整个案件的重中之重。如果我们这里失败了,西岭那边对上线苏常的抓捕肯定也不会成功,湖南林福的行动同样会失败。所以我们对王凯的抓捕,只能成功不许失败,而且必须要人赃并获,让他们无法狡辩!”
“明白!”专案组民警们齐齐点头。
“根据我们掌握到的情报,王凯明天要跟西岭那边过来的保货仔进行交易。这些保货仔大多有犯罪前科,凶残危险,大家在行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。交易的地点很可能是在太平镇医院对面的一条巷子里。到时候我和刘明几个人化妆成建筑工人,骑摩托车跟踪王凯,在他进行交易之时,作为抓捕的第一梯队冲上去……”
胡俊对每个民警的分工布置,都一一做了详细的安排,主抓、副抓、追车、扣押物品等等环节,全都有相应的人员负责。
“摩托车好,机动灵活,不怕堵车,也不用担心会把目标追丢。”教导员谭晨对胡俊的部署很认同,但又郑重的提醒了一句:“根据之前掌握到的线索来看,王凯每次的交易速度都很快,往往是双方一碰面,把货一交就走人。因为他们都是通过微信转账,现场不用付款,所以时间极短,很可能连一分钟都不会有,这就让我们在抓捕的时候,行动一定要快,证据一定要保留完整!”
专案组民警们再度点头,并针对抓捕计划提出了各自的想法与意见,将抓捕计划进一步完善。
这个战前动员部署会,开得紧张且热烈。等到行动的每一个环节、每一个细节都讨论完毕,有了相应的安排后,专案组民警们的情绪才缓和下来。
谭晨看了眼胡俊,见他的手还压在左侧肋弓下,便关切的问:“胃痛又犯了?带药了吗?”
“没事,忍忍就过去了。”胡俊摇摇头。这是他的老毛病了,因为长期饮食和作息不规律导致的。其实不止他,在场的民警几乎都有胃痛的毛病,只是轻重不同罢了。
谭晨说:“胃病可大可小,你别不当回事。等这次任务结束,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。”
胡俊道:“之前有去医院看过,开了些药,吃过后已经好多了。”
谭晨本来想说,既然这病都已经好多了,怎么还会发生,还让你痛成了这样?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换成了轻轻的一声叹。
治疗老胃病,最关键的是养。可是在这几个月里,胡俊与专案组里其他的民警一起,为了能够揪出这个以王凯、苏常为首的跨国野生动物走私团伙,餐风露宿,多地奔波,别说是养胃了,经常连热饭都吃不上一口,这老胃病可不得又发作了吗?
胡俊倒不觉得有什么,拿手按了这么久,胃痛的情况缓解不少,放开手笑着说:“我只是老毛病重犯,算不得什么。还是刘明可怜,好不容易谈了个对象,结果一出任务就是几个月,而且一直在外地奔波,连对象的面都见不到。”
被胡俊打趣的刘明,是一个年轻民警。他刚到专案组的时候,肤色白皙、浓眉大眼,被戏称为专案组的第一帅哥。这几个月的奔波、辛苦下来,刘明不仅皮肤变的黝黑粗糙,人看上去也仿佛是苍老了许多,无怪胡俊要选他一起化妆成建筑工人,就他现在的模样,换身衣服戴上安全帽,谁也不会怀疑。
房间里的民警们纷纷打趣:“小刘,你现在这副模样,回去后,你对象还能认得出你吗?小帅哥变成了黑包拯,别到时候把人吓到,不要你了。”
“那不会。”刘明咧嘴一笑,表情中带着几分骄傲。“我前段时间给她打电话,告诉了她我现在的情况,她说了,不管我变成什么样,都会等着我。”
听到这话,民警们不再打趣,正色道:“这是个好妹陀!刘明,你要好好对人家。当警察不容易,当警察的家属更加不容易。”
这番话,民警们发自肺腑,肯定都是想到了自己的家人。正是家人在背后的默默支持,他们才能一心扑在工作上、心无旁骛的完成一次次的任务。
胡俊也在这一刻想到了他刚上小学的女儿。
他在家的时候,女儿最是黏他。这次因为出任务,一走就是好几个月。虽然期间也有给家里打电话,但女儿不是在上学就是已经睡下。
“也不知道等我回家的时候,女儿会是什么反应?会不会怪我几个月都没有陪在她的身边,给她辅导功课?”胡俊想着自己回家后拥抱亲人的情景,嘴角不由地浮现出了一丝微笑。
第二天。抓捕行动当日。
化妆成建筑工人的胡俊骑着一辆摩托车,后座载着同样是建筑工人打扮的民警,不远处是骑着另外一辆摩托车的刘明。
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,在车流人群中穿梭,跟踪同样骑着摩托车的王凯。
王凯的反侦察意识很强,他没有直接前往交易地点,而是骑着摩托车在大街小巷乱窜,并时刻观察周围情况,一旦感觉不对,就会借助摩托车的灵活性以及他对周边路况的熟悉来脱身。
但是王凯并不知道,他的这些习惯,早在之前的监控侦查中就被民警发现,并制定出了相应的对策。此刻他虽然小心谨慎,却始终没有发现跟踪着他的胡俊、刘明等人。
对讲机里传出了另外一路民警发来的消息。
“有一辆西岭牌照的面包车,出现在了青平镇医院附近。”
听见这个消息,胡俊等人精神一振。
这是西岭那边送货的人过来了!现在就看王凯什么时候过去接货,就可以来个人赃并获!
王凯没有让他们等太久。
或许是收到了消息,又或许是绕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异常让王凯放下了心,他不再兜兜转转,径直往交易地点驰去。
胡俊和刘明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,看似放松,内心却绷紧到了极点。
越是在这种时候,越不能够掉以轻心,否则很可能会前功尽弃!
好在王凯一直没有发现他们,很快就骑着摩托车,到了青平镇医院对面的一条巷子里。
这条巷子里有着好几条岔道和支路,一旦在交易过程中出现意外,王凯和来自西岭的保货仔便会飞快的夺路逃脱。
他们的交易虽然进行了很多次,却依然警惕十足,狡猾的如同狐狸。
巷子里,来自西岭的送货车辆早就到了,但一直没有停下,而是在马路上开来兜去,直到看见王凯骑着摩托车出现,才迎着他开了过来。
“准备行动!”
胡俊在对讲机里吩咐了一声,骑着摩托车靠了上去,坐在他身后的李兵已经摒住了呼吸,时刻准备跳车抓人。
王凯和西岭来的保货仔,并没有注意到靠上来的摩托车。
这附近有着好几个建筑工地,马路上出现建筑工人并不稀奇,王凯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,将摩托车停在了西岭牌照的面包车前。
面包车也停了下来,但是没有熄火。
司机没有下车,从车上走下另外一人,拎着一大包东西走向王凯,在打了声招呼后,帮着王凯将这一大包东西放在了摩托车上。
送货和接货的双方,几乎没有言语上的交流,短短几十秒的时间,非法交易就已经完成。
而民警们等的也是这个时机!
“行动!”
胡俊在对讲机里一声令下,同时大力扭动摩托车的油门,朝着王凯等人冲了上去。
刘明在第一时间跟上,埋伏在周围的民警也纷纷冲出。
“不好!”
“快跑!”
突如其来的惊变,让王凯和保货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恐惧。
他们拔腿就跑,但是已经晚了,胡俊和刘明驾驶的摩托车呼啸而至,后座上的两个警察奋不顾身跃起,将王凯和保货仔扑倒在地。
王凯和保货仔并不愿意束手就擒,拼命挣扎,企图冲脱民警的压制。
保货仔更是冷不丁的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,径直捅向李兵。这当口,胡俊和刘明赶紧扔掉摩托车扑了上来,胡俊飞身一脚将匕首踢飞,迅捷地俯身压住保货仔,配合李兵将其控制。
谭晨带着其他民警赶到,并按照事先的部署,分出人手去协助胡俊、刘明他们,以及扣押交易物品等等。
见司机还坐在面包车里,谭晨立刻带着两个警察扑了上去,同时喝令:“下车!”
司机在这个时候回过了神。
他知道,眼前这群不速之客虽然都穿的是便衣,但肯定是警察。
同时他也清楚,自己这些年里干的都是违法勾当,要是被警察抓到,肯定是要吃牢饭的。
“啊——”
在畏惧、紧张以及害怕等情绪的影响下,司机不仅没有下车,还大吼着踩了一脚油门,让车动了起来,想要驾车逃离,冲出警察的包围圈。
“停车!立刻停车!”
胡俊在这个时候已经铐住了保货仔,听见马达轰鸣,他急忙回头,就看到面包车要跑,几个民警拦在车前,但开车的保货仔已经红了眼,根本不管,还加大了油门。
他竟是打算撞开民警,撞出一条血路!
情况紧急,战友危险,胡俊当即拔枪,鸣枪示警。
“砰!”
枪声吓了开车的保货仔一激灵,手一抖,带动方向盘,让车歪向一边,擦着拦车的警察,撞到路边的绿化带停了下来。
“呼……”
见战友无碍,胡俊吐出一口气。
直到此刻,他的心还在砰砰狂跳。
谭晨在第一时间冲了上去,拉开车门,把车里的人拽了下来,民警一拥而上将他制服。
“全是穿山甲活体,有好几十只!”
在检查了袋子里和车上的物品后,民警向胡俊汇报。
王凯和两个送货过来的保货仔,在如山的铁证面前,只能承认了他们的犯罪事实。
在南番市警方的协助下,王凯和两个保货仔,以及他们驾驶的车辆与非法贩售的穿山甲,全都被带到了当地派出所,展开突击审讯。
“王凯交代了。他在这里除了我们已经掌握的那个仓库外,还有另外一个存货仓库,里面还有他的同伙……”
负责审讯的民警很快带来了好消息。
胡俊立刻带人赶往新发现的仓库,果然抓到了王凯的同伙,搜出了一批马来穿山甲活体。
可就在这个时候,胡俊接到了谭晨打来的电话,得知了一个坏消息:“我们在搜查送货车辆的时候,在车内发现了定位系统。”
“什么?”胡俊神色一凝。
他知道,这个情况意味着远在西岭的苏常,很可能已经知道送货的人和车出了问题!
他急忙道:“快把这个情况向指挥部汇报!”
谭晨回答说:“已经汇报了,林福和西岭的抓捕行动,此刻应该都开始了。”
事实证明,胡俊他们的担心并非多余。
林福的抓捕行动很顺利,可是在西岭,第一目标苏常果然在收到消息后,迅速隐蔽躲藏了起来。
好在西岭这边部署的民警,早在之前的监控和摸排中,便掌握了苏常的多处住处。在发现苏常“失踪”后,他们立刻展开行动,对苏常可能藏身的地方进行搜查。
这个如狡兔三窟一般,经常变换住址的苏常,怎么也没有想到,他的一切安排,在警方的缜密部署下,根本没有发挥出效果——当民警冲进他藏身的住处时,他刚从午睡中苏醒,完全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干得漂亮!”
在收到了林福和西岭发来的消息后,胡俊他们心中悬着的巨石,终于落了下来。
几天后,胡俊带队回到湖南,回到家,看到了思念许久的女儿。
他的女儿在看到了他后,却是显得有些陌生,在辨认了一番后,才小心翼翼的喊道:“爸……爸爸?”
“是我。”胡俊蹲下身,笑着张开双臂抱住了女儿。“这么久没有看到爸爸,想爸爸吗?”
“想!”女儿用力的点点头,旋即盯着胡俊,迟疑的问:“爸爸,你怎么变样了?”
胡俊闻言一愣:“变样?变什么样了?”
“变黑了,也变老了。”女儿摸着他的脸说。
胡俊苦笑。
这几个月里,他和战友们辗转多地,风尘仆仆,一番辛苦下来,容貌确实都变黑、变老了不少。
他回答说:“因为爸爸去执行了一个很重要的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女儿偏着头,好奇地问。
胡俊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她:“我听你妈妈说,你们学校最近开展了一个保护野生动物的宣讲活动?”
女儿乖巧的点了点头:“是呀,企鹅爱地球的叔叔阿姨们,来给我们讲了不少野生动物的故事,还让我们回家后告诉家长,如果发现有野生动物买卖的情况,可以在腾讯110上进行举报。”
胡俊笑了起来,揉了揉女儿的脑袋:“我这次执行的任务,就是去保护野生动物呀。”
客厅的电视机里,传出了新闻报道的声音:
“近日,HUN省森林公安破获了全国最大的穿山甲走私案,收缴穿山甲216只、穿山甲鳞片66公斤、藏羚羊角20只、其它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一批,扣押赃款1800多万元,一举摧毁了一个由境外走私到西岭,由西岭运输至南番市,再由南番市向全国分销的穿山甲非法贸易网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