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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赶慢赶,云起每日里硬撑着下田,六七天后终于把谷子都给打了出来。稻子在田里的时候看不出,瞧着稀稀拉拉的一片,谁知道一亩地竟也有小二百斤谷子。这也算高产了,比他先前以为的要好的多。
加上老云家是分家不分户,户籍上还算一家。有云灼这个秀才在,他也可以跟着不用交税。所以他如今有了四百多斤的粮食,虽依旧不能顿顿吃饱,好歹有点存粮,心里不像先前那样慌了。
想着地里忙完了,还能进山弄点山货,过年怕也能吃好些。想到这里,再瞧瞧草垛子前的谷子,他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李木才就是这个时候到的,他亦是满脸推笑。
“小六,你家今年收成不错啊。”李木才摸了摸衣兜,从里面掏出四块糖,一个孩子发了一个。云起如今得了闲,老云家的晒谷场就他一个人看着。白天倒也没啥,赶下鸟雀罢了。孩子们见他得了闲,又凑过来让他讲。今日因着孩子们来的晚,所以还没开讲。
“李叔来了,你家的谷子可都收上来了?”云起笑着让他坐在床上。村里人家多,晒谷场不止一个。
“我家人多,又有了新打谷桶,早就收的差不多了,如今也就你婶子守在谷场上,其他人都帮着我做打谷桶。”李木才说着左右看了看,又让孩子们到一边玩去,这才小声对云起道:“村里找我做打谷桶的倒不多,二百文也不少,用旧打谷桶的也还过得。倒是镇上的地主老爷们买了不少去,他们这些人家里的田多,如今农忙难请人,就怕稻子没收上来霉在了田里,所以做了不少呢,还都是最贵的那种。你猜猜卖出去多少台?”
朝云镇不大,地主老才也就那么几家,云起略想了想后伸出了一双手。
李木才一拍膝盖,伸出一只大拇指赞道:“我就说读书人聪明,整好卖出去十个。加上各村富户买的,一共卖了二十多个。不过,这也就一锤子买卖。先不说别村的木匠已经仿着做了,就是明年,买了的也不可能再买。叔给他们用的可都是好料,精细些能用好几年呢。”
“这已是不错了呢。”云起喜道。二十个,也就是他能得六百文,能买不少肉吃呢。忙月才过了一半,他就跟脱了层皮一样,就想吃点好的补一补。先前买的肉和米早没了,如今又整天啃粮饼。
“等晚些,我再把银子送你家去。家里还有事,叔先回去了。”李木才见云起笑,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。云起都得了半两多银子,何况他呢。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见他活计好,还请他跟儿子们冬日里去给他们主家打家具呢,到时候又有一笔银子可赚,想想就觉得身上有劲。
“六叔,李阿公找你有什么事?”云岭见云起坐在哪里傻笑,好奇的问。
“没什么事。趁着我这几日有空,都过来,我也教你们认几个字。”云起收了笑,起身找了一根棍子在地上划了起来。
“今日不讲么?”云岭有些失望的问,他对认字不感兴趣。
“不讲。来来来,跟着我念‘人之初‘,读。”云起指着地上的字道。
云岭无法,只得带头跟着念了起来,小山小海跟在后头。只有二丫,拿着跟长棍子守在谷子前。
“二丫过来,这会子麻雀还没来,过来跟着弟弟们一起认会字。”云起朝她招手道。
“我也可以学吗?”二丫欢喜的睁大了眼。
“怎么不行。”云起朝她笑笑,又在地上写了几个字。
于是,二丫也凑了过来。
朗朗的读书声传出去,旁人家的孩子们亦跟着念了起来。各家的大人见着,一时都起了送孩子们去读书的心思。只有几个会将孩子真送去,却是不好说。这年头读书可不是个容易事,一家老小的嚼用赔进去也不一定读的出来,不然怎么说读书人精贵了。
云起教了一会子,孩子们就不学了,都喊热。他便让他们都家去,有二丫在他也不用送他们。
等着孩子们都家去了,他这才从背后拿出一本来,细细的读了起来。
他才读了一会,就听到一声嗤笑,“装模做样。”这词,还是她从她儿子哪里学来的。这小子跟着个跛子读书,能有什么出息。
云起闻声看过去,就见着刘桂芬正摇着扇子看着他呢。前天晚上,刘桂芬还来他家借过打谷桶,他自然没同意。因着她家男人在场,她倒也没说难听话。
云起只瞄了她一眼,就低下头继续读书,没理他。不过就这一眼,就惹得刘桂芬气怒不已。她如今正心虚着呢,往日里她尽在村子里吹嘘她家儿子如何如何,谁知道就是个面上光。所以如今走在哪里,都觉得别人嘲笑她。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刘梅香败坏她儿子的名声。若不是刘梅香到处说他儿子出入烟花巷,谁个知道呢,如今连当家的都不待见她,骂她把个好好的儿子惯坏了。
所以她故意咳了咳,这才大声道:“云六,你还读什么书呢?我听说你那跛子老师可是得罪了京里来的贵人,到时你怕是连考场都进不去呢。念在我跟你娘都姓刘的份上,婶子劝你还是歇了读书的心思,免得被人打折了腿可就遭了。”
在场的人闻言,不少人都有些幸灾乐祸。老云家已经出了个秀才,若再出一个,哪里还有他们说话的份。
“婶子还请慎言。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,我看那个敢打断我的腿。”云起说着还用眼睛扫了下在场的众人。
“什么慎言不慎言的,婶子这都是为你好。要真如你所说,你那夫子又怎么会跛腿呢?于家那可是大姓,比你老云家这个外来户可强不少。说不得,到时候连你弟弟也要受你连累呢。”刘桂芬得意的看着云起道。
“那婶子就等着,看我什么时候被人打断腿。”云起沉声道。
“哎,你这说的什么话,我也是为你好…”刘桂芬话还未说完,就被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打了嘴巴。
“你这臭婆娘,没事就知道在这里胡咧咧。”说完,他又转过身不好意思对云起道:“云六,你别听这娘门胡咧咧,她知道个什么。她就是个没皮没脸的,你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忠叔客气了。”云起淡淡的道。
“赖进忠,你敢打我?”刘桂芬反应过来后立马大喊道,“谁说我不知道,这可都是强儿他那些贵人朋友说的…我…”
“闭嘴,再不闭嘴,小心我还抽你。”赖进忠捂着她的嘴道。他当年怎么就眼瞎看上这么个货色,还害的孩子们也都被带歪了。
“呜呜呜…”刘桂芬一边瞪着看戏的众人,一边去扒赖进忠的大手。她输了,不仅儿子没比过人家,郎君也没比过。先前她还得意呢,说云来福不如她当家的会来事,谁知道这就被人给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