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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,您害得世兰好苦啊!”
年世兰一声惊叫,从噩梦中遽然惊醒,双眸圆睁,昔日那顾盼生辉的美目此刻深邃如寒潭,冰冷刺骨,透着令人胆寒的凛冽寒意。
颂芝吓了一跳,但见年世兰额上汗珠涔涔,便赶忙取出手帕,轻柔地为她擦拭,关切问道:“娘娘,您这是怎么了?”
年世兰在黑暗中沉寂良久,双眼被殿内的亮光刺得生疼,她眯起眼,缓缓重新睁开,看到了守在床边的颂芝,又扫视了一圈室内的摆设,刹那间竟茫然无措,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。
她不是已经在冷宫撞墙自尽了吗?
她不是已经化作一缕孤魂在宫中游荡了吗?
皇上不是已经下旨将他们年世一族满门抄斩了吗?
甄嬛不是最终登上太后宝座了吗?
年世兰的脑海中充斥着无数的疑问,思绪如潮水般翻涌。
颂芝见年世兰在榻上沉默不语,再次轻声询问:“娘娘,您可是被噩梦惊扰了?”
年世兰回过神来,望向颂芝时,眼底似有泪光闪烁。
她闭了闭眼,再次睁开时,唇边勉强扯起一抹微笑,问道:“本宫只是做了个梦,无妨。如今是什么时日了?”
颂芝闻言,神色稍显轻松,嘴角扬起一丝微笑:“娘娘,您怕是睡迷糊了?今日可是秀女们入宫的大日子啊。”
说着,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扇子,轻柔地为年世兰扇起风来。
秀女们刚刚入宫?如此说来,沈眉庄和甄嬛她们已然在这宫中了。
先前,年世兰还只是猜测,此刻,她便彻底确定自己是重生了。
重生啊,这等只会出现在话本子里的奇妙情节,竟然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。自己竟然重生到了甄嬛她们刚入宫之际,那许多事情岂不是都有了转圜的余地……
前一世,甄远道与鄂敏那奸猾之徒沆瀣一气,告发兄长,捏造了哥哥的九十二条罪状,最终导致年氏一族惨遭灭门。
颂芝瞥见年世兰的脸色略显苍白,以为她只是心中烦闷,便加快了摇扇的动作,妄图让年世兰感到些许舒适。
殿内沉寂了许久,最终颂芝还是按捺不住,再次开口道:“娘娘,时辰还早,再睡一会吧,奴婢让他们多给您加些冰,这样娘娘也能睡得安稳些。”
颂芝小心翼翼地看着年世兰,眼中满是关切。
年世兰被颂芝的话语拉回现实,她看了看颂芝,心中感动不已。
明明自己已经困倦至极,却又担心颂芝太过劳累,于是温柔地说道:“不必了,今日已晚,本宫有些疲惫了,你也下去歇息吧。”年世兰的声音温和而坚定,随后轻轻挥了挥手,示意颂芝离开。
颂芝本还想再劝,可当她的目光触碰到年世兰坚定的眼神时,终究还是没有开口,默默地熄灭了蜡烛,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宫殿。
空荡荡的寝殿里,只剩下年世兰独自一人。她静静地躺在榻上,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甄嬛在冷宫中说的每一句话。那些话语如同锋利的鞭子,无情地抽打在她的心上,留下道道伤痕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你小产之后,就没有再怀上孩子吗?”
“你知不知道那欢宜香里面有大量的麝香。”
“若不是皇上的旨意,怎么会没有太医告诉你,你体内有麝香。”
“且不说你多年不孕,就连你当年小产,也是皇上的旨意。端妃那碗安胎药,只不过是替皇上担了虚名而已。”
甄嬛的每一句话都如利刃般,深深地刺痛了年世兰,让她觉得自己多年来坚守的爱情,仿佛成了一场荒诞可笑的闹剧。
原来,那么多年的情爱时光都是虚幻的泡影,皇上的宠爱是假,对自己和哥哥的重用也是假,一切都是虚妄的,这让年世兰的内心瞬间崩溃。
因为她是年家的人,所以入宫后她才能盛宠不衰。可也正因为她是年家的人,那独独赐予她的欢宜香,让她此生再难有身孕。
曾经,她一直以为这欢宜香是皇上对她的偏爱,因为他是皇上,所以不能独宠自己,但他也像自己深爱他那般深爱着自己。然而,到头来她却发现,这一切都不过是皇上精心设计的阴谋。
“哈哈……”年世兰不禁发出一阵悲凉的冷笑,她失控地撕扯着自己的秀发,仿佛要将这虚伪的一切都撕碎。
皇上啊……皇上,你害得世兰好苦啊!臣妾一心一意深爱着你,却被你如此厌弃,这让臣妾如何甘心!年家一直对你忠心耿耿,哥哥年羹尧即使有时言语不当,也从未有过谋逆之心。可你却只因疑心猜忌,就将我年氏一族满门抄斩,你怎能如此狠心啊!
想到这里,年世兰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,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她的鬓发。
她紧紧咬住自己的朱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可那无声的哽咽,却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痛。
哥哥一直是最疼爱自己的人,若是自己受了一点委屈,哥哥都会心疼不已。可如今,因为自己对皇上的痴情,妄图嫁入皇室,最终却导致年氏一族惨遭灭门。年世兰想到这里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。
不可以,前世的一切皆是虚妄!既然上苍赐予自己重生归来的契机,那就绝对不能再重蹈上一世的悲惨命运。这一世,自己定要倾尽所有,守护好年世一族。
年世兰思绪如潮水般汹涌,此刻,鼻尖却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,是欢宜香。
年世兰静静躺在榻上,凝视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,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,心痛得仿佛要被撕裂一般。
原来,皇上对自己的防备竟然如此之深,而自己上一世却愚不可及,被皇上假意的宠爱蒙蔽了心智,最终在冷宫悲惨死去,连皇上的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。
为了不被人指责薄情,皇上在自己死后,还追封自己为敦肃皇贵妃。呵……真是虚伪至极!
年世兰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后,起身将已经放凉的茶水倒入香炉,浇灭了欢宜香。回到榻上,她开始思考身边的人。
这一世,自己一定要提前谋划,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,守护好年家的一切。
颂芝自不必说,上一世,自己为了救哥哥,将她送到龙榻之上,全然不顾她的意愿。可后来,自己落魄到如此地步,她却依然愿意陪伴在自己身边,不离不弃。这般傻乎乎的丫头,自己日后一定要为她谋一个好的归宿,绝不能再让她受到自己的牵连。
周宁海,乃是自年府便陪伴自己左右,随自己入王府,又入宫的忠实老仆。他为自己办事任劳任怨,前世虽说最终未能抵住酷刑,在三天三夜后供出了自己,但除此之外,对自己也一直忠心耿耿,交办之事每每都办得极为出色,平日里让他往东,他绝不敢往西瞧那太阳一眼。
丽嫔,虽有姣好面容,却是个头脑简单的愚人,前世被甄嬛略施小计就吓得失了心疯,当真是无用之极。好在她对自己的事所知不多,这样的人舍弃掉也无甚大碍。
曹琴默,念及她,年世兰真是又恨又无奈。恨的是前世受她挑唆,自己作恶多端,她却在最后关头倒戈相向,将自己的恶行揭露无遗,使自己彻底失去一切,被贬为答应。无奈的是,若非自己借温宜争宠,她或许也不会如此恨自己,定要将自己置于死地。
想到此处,年世兰缓缓叹息一声,罢了,且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做打算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