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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声呼呼过耳,我只觉得自己腾身而起,如同踩在了棉花上面,软绵绵的。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赫然已经停在了家门口。不过须臾的功夫便从洛邑城的大街上,回到了家门口。我顿时大喜过望,心想这次应该不用挨阿爹的鞭子了!
蟾宫初上,月色溶溶。
无恙微笑道,“现在,你可是信了?”他双眸灿若星辰,微凉的手指温柔的拂过我鬓边的发,好看的唇边绽出一抹笑。
我看着他,睁大了眼睛,“……难道你是神仙吗?”
重明听了这话,十分的不高兴。扑腾着一双翅膀,对我怒目而视,重瞳的眼睛噼里啪啦冒着火星。“凭什么他是神仙?我就是妖怪!”
我愣了愣,目光从重明的身上移到无恙的身上,又从无恙的身上回转到重明的身上,一时默然。话说,这很明显好不好!做人呢,贵在有自知之明!哦,对了,做妖怪也是。
重明怒道,“你这是什么眼神?”
我招了招手,心想不能在外人面前让重明失了面子,有些话还是悄悄说的好。可惜,重明注定要辜负我的一番良苦用心,仍旧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对我怒吼。“你说!凭什么他是神仙,我就是妖怪!不给我一个解释,我就要烧了你的酒!”
呵!这还了得,顶撞自己的饲主不算,如今竟然还学会威胁了!宠物可忍,主人不能忍!比起我的酒来,重明的面子算什么!哼!
我咬了咬牙,沉痛的看着它,悠悠道,“重明,其实这也不怪你!谁让老天爷你托生成了个鸟儿啊!”
无恙失笑出声。
重明登时哑然,炸起来的羽毛嗖然伏贴了下来,耷拉着。一双重瞳的眼睛伤心的看着我,那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的看着我,好似我是个无情的负心汉。
我见状一时心软,想起它那日在栖霞山上的模样,十分诚恳的看着它,安慰道,“重明,你也别伤心了。虽说你是个妖怪,但也是个好看的妖怪。你长大了的样子,像极了传说中的凤凰!”
不料它听完我说的话,竟然十分的生气,“你是眼睛瞎了吗?我和凤凰哪里长得像?”
我顿时怒了,“你眼睛才瞎!我这是在夸你,听不出来吗?”
重明哼道,“一点都没听出来。”
我看着它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都被它气笑了。“凤凰是百鸟之王。当年皇帝就是因为听闻洛邑城出了凤凰,才将年号改成了神爵!我倒是未听说,你也有这样的神迹?难不成……当年的那只凤凰,是你?”
凤凰非梧桐不止,非练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。而重明就是在睡觉的时候,被我在梧桐树上捉回了家。天知道,那日在栖霞山看到它变了模样,我就在想,他是不是那只凤凰?我看着它,眼睛亮了又亮。
无恙闻言,饶有兴味的看着重明。
重明默了默,看着无恙悠悠问道,“青羽鸾鸟也算是凤凰吗?”
我呆了一呆。
无恙唇角一弯,笑道,“五采鸟三名:一曰凤鸟,一曰凰鸟,一曰鸾鸟。青鸾自然也是凤凰。”
我尚未反应过来,便见重明脑袋一昂,甩给我一句话。“我可比凤凰高贵多了!”说完,一拍翅膀,飞进了院子。
简直不要太骄傲!
我看着它的身形隐没在了墙内,一时无语。
“我也该走了。”
无恙同我告别,溶溶月华罩住他挺拔的身影,清凉的夜风拂过他雪白的广袖,如同那高山上的仙人。
我道,“你真的是神仙吗?”
他莞尔一笑,“我真的像神仙?”
我认真点头。
他蹙眉道,“可我记得,你曾说我像道士,还说我是郎中?”
我神色一顿,拍着他的肩膀,干笑道,“哈哈~是吗,我怎么不记得?话说,男人要有肚量,心眼太小可不大好。”
他摇头苦笑,叹道,“女人可真是善变!”说完,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吹了会风,才心满意足的推开了门。事实证明,高兴过了头,果然不是一个好兆头。我这厢方推开了门,便见娘亲伸着胳膊正准备拉门,一张笑脸登时僵住。
娘亲一愣,目光扫过我身上的衣服,怒喝道,“干什么去了?现在才回来。”
我内心哀嚎一声,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啊!这一身打扮我纵是舌头生花,也解释不清啊!阿娘刀子一般的目光将我扫视了一圈,简直盯得我双股战战。
重明飞在半空中,幸灾乐祸的看着我。我看到它这副模样,就知道它肯定是故意的,故意让娘亲它,来出门寻我!目光相接,分外眼红,重明这个叛徒!够狠!够黑!亏得我从小到大的养着它,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!我恶狠狠地瞪着它,心想,早晚要把它炖成一锅汤!
我稳了稳心神,颤声道,“娘亲,我不是告诉你,我去仙客来了吗?”
娘亲怀疑的看着我,缓缓道,“去仙客来,也不至于这么一身打扮?”
“我……”
“赶紧去换了,好端端一个姑娘家,像什么样子!你阿爹进城……”
“好好好,我这就去换衣服!”我一听她要提阿爹,立时打断了她的话,飞一般冲进我的房间。
可是,躲得了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
阿爹总是要回家的,饭桌上,阿爹声如洪钟,“你说你今天去哪儿了?”
我哆嗦道,“当然是去仙客来了!阿爹你不知道,我酿的堆花酒,大伙儿都说好,不如我去酒窖给你搬一壶尝尝?”
阿爹一拍桌子,怒道,“少给我灌迷糊汤!死丫头,今天我可是看到你和一个男人从天香楼里出来,你说是不是?”
自那日半夜归家,娘亲就生怕我败坏了门风。此言一出,她顿时大惊失色看我,“什么?阿颜,你怎么回事?”
我佯怒道,“怎么可能?阿爹,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,我可到家一个多时辰了,难不成我会飞吗?你仔细想想,不会看错了吧!”
阿爹一愣,想了想又道,“按道理应该不是,但你这丫头我怎么会认错?更何况,你娘亲说你回来的时候,穿的正是我的衣服!”
我咬了咬牙,人不为已,天诛地灭。阿爹你不要怪我,这可都是你逼我的!
我红了眼圈,反驳道,“我一个女娃娃跑那种烟花之地干什么?你不要冤枉我!倒是阿爹,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?难不成你去……”说到这里,我停了一下,意犹未尽的将目光转向娘亲,做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。
阿爹怒道,“死丫头,胡说八道,信不信我抽你!”
我平生最怵阿爹的鞭子,小时候还因此还被吓病了两回。重明有一次说,我上辈子定是被鞭子抽狠了,所以才得了这个心病。我深以为然。
“那你好端端怎么走到了天香楼?你说,你干什么去了?”我指着阿爹,怒道。
阿爹憋红了一张脸,娘亲嘤嘤嘤用手帕捂住了嘴。
我趁着他俩吵架的功夫,才总算脱身出来。重明一脸震惊的看着我,叹道,“真是没想到啊,你如今颠倒黑白的功夫,简直让我都自愧不如啊!”
我冷哼了一声,道,“白眼狼!”
当夜,我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那轮明月,睡得格外香甜。
梦里,有五彩凤凰乘云而来,长长的尾羽在日光里泛着斑斓的光泽,如同十二道好看的彩虹。彩虹落下来,化身成一位俏生生的美人,仙姿玉色,群芳难逐。纤腰玉带舞天纱,回眸一笑胜星华。
她明眸善睐,温柔唤我,“阿颜。”
“你是谁?”我呆呆的看着她,只觉得这位美人十分熟悉,却怎么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?
她睁着一双美目,十分怨念看我。“死丫头,这么快就把我忘了?”
我不说话,她又问,“重明还好吗?”
“啊!你也认识重明?”我大喜道。
“是啊!”她笑着点了点头,又道,“小桃儿哭的眼睛都肿了,你要是再不回来,冢山可是要发大水了!”
我怔怔点了点头。
她这才挥挥手,重新化成那五彩凤凰飞走了。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