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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虽然声音小,但这话的内容却让大家都向他看过来了。
“火锅店开一辈子还不是个火锅店,有什么出息?你也是每天都看着的,你爹爹要在堂上笑脸迎客,厨下还要自己片肉切菜,是轻松活儿吗?娘跟你说,你只要好好念书,考个秀才出来,那这平安镇上哪个不高看你三分?”夏氏最先忍不住开口劝阿福。她这么累也坚持下来了,是为什么?还不是为了让家里儿女过得好点,现在家里眼看松泛点儿了,有余银送儿子念书,儿子却说不想念书,夏氏当然不能接受,一定要劝回他!
“哪有那么容易?我们镇上念书的人不少,可娘你看,有几个秀才?”阿福道,“秦婶的儿子不就是从小念书的吗?到现在也没念出个什么来,还什么活都不干,想着考秀才呢。还让秦婶这么大年纪还出来做工供儿子念书的费用,真是……娘,我就在店里跟爹爹学学做账,管店就好了!”
“这,这……”夏氏说不出话来。
秦婶就是之前火锅店找来的,帮着处理鸭肠鸭珍等物的帮工。
夏氏是知道秦婶家里的情况的,他儿子从小就念书,家里就盼着能考个功名来,但是到现在也还是啥也没考出来。以前秦婶老伴在的时候还好,自从老伴死后,家里情况就越来越不乐观,儿媳妇见家里这情况,干脆就带着自己儿子回了娘家,一年也不回来这边一次的,秦婶那念书的儿子也不在意,还是念自己的书。秦婶都要到处找活干,来养活自己跟儿子,就算闹到儿媳妇娘家又能怎样?还不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着呗。
刚开始夏氏知道秦婶家里的情况还不想请她呢,人家好歹有个念书的儿子,要是以后人家出息了,却传出娘是帮人家店里帮工的,活儿又累又脏,这多不好啊。还是李小荷说了两句情,什么“就算他以后出息了,也要感谢咱们店,要是没有做这活计得来的银钱,他能不能出息还两说呢!”,夏氏这才答应了。
秦婶就是个普通妇人,原本四十来岁的人,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的,一看就让人觉得是常年劳累的。她在店里干久了,也常和夏氏闲话,隐隐也有些对儿子的抱怨,夏氏就更看不起她那儿子了。现在阿福这样一说,她自然反驳不了,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。
“秦婶的儿子确实不像话,但那只是个例。读书人,却连基本的孝道大义都没有,我看他也是个没出息的!阿福,你既然知道他不对,你就应该用功念书才是,这世上哪个不是想着念书光耀门楣,考取功名鲜衣怒马?你可不要以为我们镇上没两个出息的人,就以为念书的都没出息,不说别的,就是我们州府里,那和光书院,每年就有多少名士?”李东林见夏氏说不出话来,自己又接上了。
李东林这话确实让年纪还不到九岁的阿福找不到反驳的词,毕竟还是见识太少了,李东林就说了一点还算不上“远方”的东西就把他问住了。但是他看起来还是有点不甘心,脸上明晃晃的写着:我不同意你的话,我只是找不到词来反驳你!
李小荷笑了笑,道:“阿福,你还小,你现在说是想在火锅店呆着,不想念书,说不定你长大一点,想法就会不同。爹娘让你去读书,不过是想让你长点见识,开阔眼界而已,你能考上功名当然好,就算你考不上,你要是愿意,以后还是可以回来经营火锅店,况且你念过书,眼界就不一样,火锅店说不定会被你发展得更好。最重要的是,你见识过不同的风景,才知道你真正想做什么,然后你才能做得更好!”
李小荷听着自己的话越来越奇怪,连忙拉回来,“反正现在店里有爹在看着,你在店里也就是跑跑堂,有什么意思,你才这么点大,还是先去念点书才是正事呢!”
夏氏连连点头,“你爹你姐说的都对,读书人是人人都敬重的,你可不要这时候犟起来了。爹娘都是为你好,娘也没说定要你考个秀才回来才成,你先念书有什么相干,这火锅店不迟早是你们两兄弟的?”
见阿福还是没松口,夏氏也不想太逼着儿子,就问道:“你到底为啥不想念书,就想呆在店里?”
阿福嘟囔着说了两句,几人一听才听见他说的是:“我想帮家里赚银子……不想让爹娘这么辛苦……”
夏氏眼睛一下就红了,搂过阿福在怀里抱着说不出话来。
李小荷也觉得心里酸酸的,眼睛涩涩的。
李东林到底是个男人,平复了一下心情,就故意笑着大声道:“你爹还有几十年好活呢,现在就让你来赚钱养家可是不行,况且我跟你娘每日在店中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,算什么辛苦?你要是为这个,就不想去念书,那你还是听爹娘的话,好好念书去才是对家里都好呢!”
夏氏也哽咽道:“你有这心,娘就是再累心里也高兴,爹娘没其他想头,就盼着你们姐弟过得好,有出息,我跟你爹就安心了!”
“真是的,本来好好的一件事情,硬是被你们搞的抱头痛哭起来了。快点收收眼泪吧!”李小荷一边擦着自己的眼睛,一边抱怨着递帕子给夏氏。
夏氏接过帕子,给阿福擦了擦眼睛,才收拾自己。几人缓和了一下情绪,夏氏这才又对李小荷道:“明日你俩就回村子里去,店里修缮,全是些帮工,你们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做。回家记得多帮着爷爷奶奶做事,小荷你是一向懂事的,我就不叮嘱你了,你就收收你的性子,不要跟你奶奶顶着干,眼看着就要过年了,你可不准给我惹事!”
李小荷翻了个白眼,腹诽道:谁会跟那不讲理的老婆子一般见识?
却被李东林赏了个栗子在头上,他板着张脸,严肃道:“长辈说话你就听着就是了,你说有哪个小辈还会顶嘴?你这性子是要好好收一收!”
李小荷刚张嘴,夏氏已狠狠地给李小荷背上来了一下,道:“看,还要跟你爹顶嘴是不是?”
李小荷只好咬着嘴,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夏氏。心中已大骂了这个没自由、没人权的狗屁社会一千遍!
夏氏见李小荷没再说话,这才道:“你是晚辈,说你还不应该?上次挨的打不痛了是不,你给我记着,好好收收你的性子,要是再这样连我都要打你了!”
李小荷认命,叉着手蹲下身,道:“是,娘,我知道了,下次再不会这样了。”
夏氏这才满意点头。又拉过阿福道:“娘给你买了笔纸,你回去记得要带着弟弟一起认认字,你是哥哥,可要起个表率才行,知道吗?”
零零碎碎的叮嘱了李小荷跟阿福两人好一会儿,才打住,让李东林带着阿福回了他们屋去歇了。
其实李小荷两人回家真没什么忙的,本就是近年关了,也没有什么事儿,连老婆子也是没事放个火笼在脚下,窝在家里做鞋。
李小荷两姐弟回家的第二天,叔叔婶婶一家也回来了,比上次拿的东西还多,大包小包的,吃的用的拿了一堆回来,全部交给老婆子,不过老婆子似乎是对孙氏意见大了,就这样讨好也不见给她一个好脸色。
李小荷上次回来的时候就发现。老婆子总是对着阿才说孙氏的不是,以后要多孝顺爷爷奶奶爹爹这样的话,还总是说他娘不要他,几个月大就放在家里让她老人家带着。完全忘记了,要不是当初她发话让孙氏将阿才留下,阿才不一定就会留在这家里离开爹娘,也不管那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孩听不听得懂话。
不过,李小荷这次才发现,孙氏真不是吃素的,孙氏只用了半日的时间,阿才就倚在孙氏肩上乖乖顺顺的,不哭又不闹了。这而且亲生的就是亲生的,哪怕只是一个小孩子,也是能感受得到的,这血缘真是一个说不清的羁绊。
“娘的小幺儿,怎么周岁了都不会说话哟。来,娘来告诉你,这是爹爹,爹爹,知道了吗?还有姐姐,哥哥,乖幺幺,来跟娘说呀。”孙氏语气温柔又耐心,那从来只会大哭的阿才果真“咿咿呀呀”的说起来。
“哎哟,小幺幺,是在叫娘吗?多聪明啊,娘一教,就知道跟着念了,来,叫娘哦!”孙氏满脸笑意地逗着阿才。
老婆子看了就道:“恩,你看你这娘一教,这阿才就会说话了,这几天啊你就每日抱着他,教他说话,我看你走时他也就学得差不多了!”
孙氏就像听不懂老婆子的话似的,笑着逗着阿才:“小幺幺,这是奶奶哦,叫一声奶奶,你奶奶就高兴啦!”
李小荷听着就在心里感叹,还是在镇上店里的时候好啊,一家人有什么说什么,心向一处想,力向一处使,赚钱了开心,辛苦也安心,不像这家里,说是家人,却说个话都是含沙射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