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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十月初十这天,农事已基本忙完,人们又清闲下来。
因为这一天是玉嘉的生日,所以早饭上她便得了一个煮鸡蛋。年纪还小的阿寿由着夏氏喂着吃特意做的蛋羹,李小荷原本就不喜欢吃煮鸡蛋,何况今天是玉嘉生日,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。但是李小兰却偷偷撇了撇嘴,她上个月生日时可是啥也没吃的。
李小荷看见了,她心思一转就明白了李小兰为什么不满,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敢说什么,只是拉着姐姐的手轻轻捏了捏。李小兰朝她咧了咧嘴。
只是没想到阿福也不高兴,夏氏抱着阿寿喂食,他就挨挨蹭蹭地倚在李小荷身边。
李小荷小声问他:“怎么了?”
阿福戳着碗里的米粒,轻声嘟囔:“我不想吃……”
老婆子已经看见阿福这样子了,道:“今天你妹妹生辰才给她吃的鸡蛋,你要是也想吃,中午再给你煮一个就是了!”说完还不满地看了一眼孙氏。
夏氏忙道:“你过生辰不也是给煮了鸡蛋的,妹妹可没说什么,你现在馋妹妹的吃食可不像个哥哥啊!”
哪知道阿福听了这话却是放下手中的筷子,扑到李小荷怀中委屈地哭起来。
老婆子忙说道:“说了中午给你煮的,中午定给你煮!”又走到李小荷旁边来拉阿福,想哄他。
孙氏也忙补救地说道:“阿福不哭了,是婶婶没想周到,中午定给你再煮一个吃。”
阿福抓着李小荷的衣裳,不肯被老婆子哄,继续哭,边哭边道:“我不吃鸡蛋……我也不吃饭……”
李小荷也劝不住他,他只是一直哭着不想吃饭,最后夏氏把阿寿放在一边,抱了阿福在怀里哄着,他才终于不哭了,但是还是没吃饭,因为他睡着了。
夏氏抱了哭红了脸的阿福去睡,孙氏一脸的尴尬:“大嫂,我……”
“弟妹别说了,都是小孩子不懂事,哪里怪到你了,你别吃心!”夏氏没等孙氏说完,已说道。
吃过早饭后,家里人都各做各的事情去了。阿福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就醒过来了,只是人还是恹恹的,也不肯吃东西,倒是把李小荷端给他的温水喝了。
李小荷有点担心他,问道:“阿福,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阿福点点头:“我不想吃东西,我吃东西喉咙就疼。”
李小荷让他张嘴,仔细对着光亮处看了看,没看到有扁桃有体肿大什么的。李小荷还想再看看,阿福却说光太亮,晃得他不舒服,闭上嘴跑到屋里去了。
李小荷摸了摸他的额头,对比了一下自己的,温度确实要高一点,不过小孩子也说不好是不是刚睡醒的原因。见阿福眼里有淡淡的血丝,李小荷便说道:“要不你再睡会儿吧,也许你再醒过来就好了!”
李小荷猜测他可能有点小感冒,便准备好温水,好让阿福醒来多喝一点。李小荷不是学医的,不很懂这方面的事,不过多喝水总没错的。
但是到晚间阿福也没好,反而发起低烧来。而且依在夏氏怀里喊着饿,但是喂他吃东西呢,他却是含在嘴里也不咽下去。
夏氏担心又焦急地抱着阿福,老婆子孙氏、李小荷两姐妹都在屋里看着,李东林也在一边焦急地抓脑袋,本来就不宽敞的屋子更显拥挤。
老婆子看着皱眉,上来摸了摸阿福的额头,就让李东林去烧些苞谷秸秆,然后对夏氏说:“这是发烧了,敷点秸秆灰在肚脐眼上看看。”
李小荷在旁边听着,这时也忍不住插嘴:“奶奶,娘,要不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吧。”都是些什么也不懂的外行人,连是什么病症都不知道,就敢这样大剌剌地用土方,万一出了问题可怎么办?
李小荷的心砰砰砰地跳的很快,让她直觉阿福的情况不是这么简单,她很害怕一个没弄好,出了意外怎么办?这可是天天跟在她身后的弟弟啊!这个时候她非常惶恐,莫名其妙就想到以前听说的,古时那一生病就等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事情来。所以她更不敢让老婆子用什么土方,只期望让专业人士来。更何况那用灰敷肚脐一听就不靠谱!
“大晚上的去哪里请大夫?丫头片子一边去,别在这帮不上忙还乱插嘴!”老婆子呵斥道。
丫头片子,丫头片子,你自己不还是个女人!李小荷本来就整个人紧绷着,听见老婆子这话就忍不住皱了眉。每次她都是这样,好像就她一个人能做事,一个人担心,一个人受累似的,家里人不都一样吗?就她每次都还要发脾气骂人,还不就是仗着自己在家里辈分高,没人敢说她!这个脾气这张嘴,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!人家说人老成精,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同?一把年纪还一开口就让人讨厌!
李小荷在心里腹诽,但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,只得深吸一口气道:“那也别用那秸秆灰敷肚脐,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?”
她话音刚落,头上就挨了老婆子一个爆栗: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!眼看你弟弟病了还在这儿乱说!出去出去!别在这碍眼!”
李小荷被赶了出去,出门就见自家老爹已经烧好苞谷秸秆,正喊二牛撒尿活灰。
李小荷劝不住老婆子,转身跑到正坐在堂屋门口闷头抽烟的老爷子身边,小心说道:“爷爷,这敷灰真的有用吗?”
老爷子没回她话,反而问道:“阿福这两天一直跟着你们跑吗?你们带他去哪儿了?吃了些什么?”
李小荷仔细回忆着:“我们就是在山里转悠,没有吃什么东西啊……也不可能是被虫子咬了,阿福除了说喉咙不舒服就没说还有哪里不舒服了呀……”
“喉咙不舒服?”李老爷子问道。
李小荷忙答道:“恩,今天早上我问他了,他说喉咙疼,所以才不肯吃东西。我看他眼睛里还有血丝,就让他再睡会儿……”
李老爷子听得眉头直皱,收了烟杆,也起身去看阿福的情况。
孙氏跟李小兰都出来了,好歹老爷子还能站进去。李小荷就站在门边上看着。
老爷子摸了摸阿福的额头,又让老婆子把蜡烛移近,仔细翻着阿福的眼皮看了看,然后说道:“温度不高,别敷灰了!”
刚进门的李东林说道:“那怎么办?爹,要不给他擦点酒吧,他这样烧着,又吃不下饭也不行啊。”
老爷子皱着眉:“哪有这么严重!你明天早上一早就带他去镇上看大夫,今天先喂他喝点水就行了。”又吩咐老婆子:“把二小子抱到我们那屋,今晚就跟我们睡,阿福他娘今晚就好好照看着阿福就行了。”
老婆子不满:“他就是发热了,敷个灰就好了,看什么大夫……”
还没等她说完,老爷子已瞪了她一眼,沉声说道:“明天一早东林带阿福去看大夫!现在都去歇了!”
老爷子平时不怎么发话,但是这会儿这样一板脸,连老婆子也不敢说什么。
夏氏忙说道:“让阿寿就歇这儿吧,没事的,我还照看得过来,两个孩子都是听话的。爹跟娘去歇了吧……”说着示意李东林送两老回去上房。
只是老爷子却是态度很坚决,直接让老婆子把阿寿抱过去,夏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。
这样大家都被赶去睡觉了,李小荷一夜也没睡安稳,似乎一直有小孩的哭闹声传来,一直似梦非梦。
李小荷发现自己回到了现代,她带着阿福连夜跑到医院。替阿福看病的,却是一个戴着眼镜、穿着长袍、胡子一大把的老大夫,替阿福检查过后说这是麻疹,让留院治疗,于是他们就留院治疗。但是阿福却没过多会儿全身都长出了红色的疹子,长得又快又密,渐渐地连脸上都长满了,密密麻麻的让李小荷全身汗毛竖立,鸡皮疙瘩颗颗爆开……
她猛地睁开了眼,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。她抚着“砰砰”直跳的胸口,它丝毫没有因为意识到刚刚那是梦,而平静下来。麻疹,阿福真的是得了麻疹吗?麻疹要怎么治?好像那时她们都是从小就注射了疫苗的……
李小荷没有一点睡意,脑子清醒得不得了。她看看旁边李小兰熟睡的脸,轻手轻脚地下了床,出了门。
现在大概是凌晨,这乡村里一片静谧,月亮静静挂在天空,让李小荷可以看到房屋山林的轮廓。这原本是应该让人心灵宁静平和的氛围,现在让李小荷更加烦躁。
为什么还不快点天亮,好让人能出门!这什么破地方啊,一到晚上啥事都不能干,这样子的急病不是要害死人吗?真是……
麻疹是要传染的吧?大人还好,就是小孩儿,尤其是阿寿,之前可是一直跟阿福住在一个屋子里的,要是他们都出了事……
李小荷打了个寒颤,搓了搓手臂,感觉有点冷。自己这样子站在外面干嘛?傻透了!要是再生病可不是更加添乱?
李小荷回了屋,又轻手轻脚地上了床。但是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,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东西,过了不知道多久,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