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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春红因为摔断了腿要回城,回到那个让她讨厌的家,她觉得自己很倒霉。
却不知道,这还不是她最倒霉的,因为没有过几天,她又被人告到革委会那里去了。
这天,张春红正躺在知青点那间偏僻简陋的小杂物房静养。
忽然听到知青点外面一阵吵嚷:
“能干什么?你们怎么能够乱闯?”
“你们讲不讲理?这是知青点,你们要是再这样,信不信我们就去到知青办去告你们?”
接着就见十来个胳膊上戴着红袖箍的人,不分青红皂白,横冲直撞,直接闯到了自己的小屋。
他们一到小屋,二话不说,就开始翻找她的房间。
张春红忙大声阻止:“干什么?你们干什么?”
那群人中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看着她冷笑一声:“干什么?你眼瞎啊!”
说着,毫不留情的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。
张春红狼狈地从床上下来,脸上一片慌张。若是以往,她身强体壮,腿脚有力,还可以挣扎一下,但是现在?她想到了她刚刚塞到枕头下的那本书,心提了起来。
她摇晃的身子,因为扶住身边的墙壁才算站得稳一些,见此,她的那一条支撑得很辛苦的好腿,终于再也支撑不了她庞大的身躯,她瘫坐到了地上。
站在门外的十来个知青看着狼狈的她,眼里有鄙夷,有不屑,也有幸灾乐祸。
这两年,张春红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,从一开始的食不果腹,到后来的动不动就会去国营饭店,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。
有人就想跟她亲近,套近乎,想从她的口中获得一点打猎的方法,也想占点便宜,蹭口吃的。就连那对刘欣欣,刘丽丽那对姐妹花都对她和颜悦色了不少,但都被她撅回去了。
她说:“我来时是带着钱的,只是怕人惦记才故意装穷,想看看各位对我的态度。你们原先看她不起,我现在就让你们高攀不起。”
面对这样的张春红,众人都憋着一口气,但也都拿她没有办法,她膀大腰圆的,像个小牛犊子,谁也惹不起!
但现在,大家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张春红,这两年心中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发出来了。
那十来个红袖箍是公社革委会派来的,这些年,他们一直辗转在全公社,致力于搜查各种各样的人家,都已经搜出经验了来了。
不一会儿,不但从张春红的床头搜到了一本国家禁读的书籍《**之心》,还从张春红的床下搜出一个饼干盒子,打开盒子,里面还有几张大团结和一个存折。
十来个人看到了那几张大团结和一个存折,眼光都亮了。他们对视一眼,又继续搜,可是,除了那几样,再没有搜出其他东西。
知青们看着撒了一地的衣物,又看了看红袖箍手中的那本书,看着张春红的大饼脸,都觉得一言难尽。
刘欣欣对着身边一位女知青巧笑俏兮,嘴里说出的话,却十分扎心:“杨凤儿,有些人真是癞蛤蟆娶青蛙,长的丑玩的花。”说着还瞟了一眼张春红。
这些天,大家都毛毛影影地知道些张春红追求耿昌硕的事情,刘欣欣对着越来越有前途的耿昌硕一度也是志在必得,但她有刘丽丽那个狗头军师在,攻势不敢那么明显。
近来又被李林知青的温柔攻势缠住了手脚,没有那么疯狂,不料稍一疏忽,竟然差点被这个丑女人给截了胡。
看着张春红着狼狈的模样,不由得落井下石。
杨知青没有说话,但明显地距离张春红又远了远。
在那个时代,凡是看《**之心》的人都会变成流氓,而流氓都看过《**之心》,看《**之心》和流氓罪之间有着固定的因果关系。
张春红听着刘欣欣的冷嘲热讽,坐在地上,低着头,垂着眼,一点反应也没有。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。
张春红很快被红袖箍拉走了。
因为证据确凿,张春红很快被判了下来:流氓罪,被发配到大西北劳动改造。
张春红被送走之前,她让人给耿昌硕传信,想见他一面。耿昌硕拒绝了。
张春红又实名举报耿昌硕投机倒把,打到猎物去黑市倒卖,而且告发说那本禁书是耿昌硕送给她的。
这一次,耿昌硕不得不去见了张春红,并且是被人押着去的。
在审讯室,革委会主任张自忠一本正经地耿昌硕:“你经常去黑市倒买倒卖?”
耿昌硕:“没有,谁说的谁举证?我还说他杀人放火,是潜伏在我国的特务呢!无凭无据,就可以作数了吗?”
革委会主任张自忠:这小子,这话刁钻,这么刁钻的一个人,怎么就惹了一个疯子?”
张自忠又问张春红:“张春红,你有证据吗?”
张春红:“我就是证据,我和他一块儿去过很多次黑市。”
“除你之外,还有人可以证明吗?”张自忠问。
“没有!当时我们做的那么隐秘,怎么可能会让人知道?”张春红有些气馁了。
她以为她只要把耿昌硕投机倒把去黑市的事情报出来,耿昌硕就会和她一样去大西北劳改。那样,魏玉晨肯定不会再嫁他,而自己却可以继续和耿昌硕在一起了。谁知道这革委会还会要求证据了?
过去不是一举报就抓人吗?怎么现在风向变了?
但听这个革委会主任的说法,自己根本不能够告倒耿昌硕,更不可能让他陪自己一起去西北劳改。
果然下一句他就听到了革委会主任的问话:
“那就是说你没有证据了?敌对两人不能作为证据成为呈堂证供,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,那都没理,必须有一个与双方没有特殊关系的人来证明,如果你能找一个人来指证耿同志,那我们就可以狠狠判他的罪!但现在……”
张春红沉默了,她没有朋友,没有亲人,她能找谁来帮她这个忙,让她告倒耿昌硕呢?
等了一会儿,不见张春红说话,村委会主任说:
“张春红,既然你找不到其他人来作证,那今天就,”
“谁说我找不到人作证了?我想起来了,还有一个人可以作为证人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