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中文网 www.19zw.com,最快更新断箭断魂文集 !
一
漆黑的夜里,她做梦了。梦到自己一个人看海。躺在沙滩上,数着浪花一朵朵。浪花时而急,时而缓,时而高,时而低,时而钻入水底沐浴爱河,时而露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。朵朵浪花让她想起与他的那些往昔,低回与无限缠绵。他柔柔地话语萦绕耳畔:不爱那么多,只爱一点点。
也曾缱绻,也曾流连,踩不完的青绿,走不完的绵丽,聚聚散散,相依相恋。
夜,还是这般黑。梦醒时分,心静如水。
那是一家古老的咖啡屋。故事的发生就象张蔷的那一首歌词:每次走过这间咖啡屋,禁不住慢下了脚步,你我初次相识在这里,揭开了相约的序幕咖啡屋名曰:夕曦。环境雅致,清静怡然。对面即是家乐福大超市,车如流,人如潮,显然与此屋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邻座的男孩子一直在看着她。虽然她没有任何心情赏风景,可她知道,他的眼光犀利而尖锐,眼神里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感觉。她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。这个暖暖的午后时刻,她只想好好的休息,放松他不停地朝她这边望着,一丝紧张,一丝忧虑,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,但是她可以肯定,他一定会走进她的心里。目光交织的那一刻,他悄然地走向她。“你好呀。”他向她打招呼。她微微一笑,算是回答。
二
城市的街道纷乱而繁杂,而他,才来到这个城市,寂寞孤独,象个找不着家的孩子。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,他便是阳光灿烂了。
她知道,他是因为受不了女朋友出国而分手的打击才来上海的。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听的台阶—-来上海闯天下。她看着他天真稚气的脸,读出了那份寂寞:“怎么会想到来上海呢?”他揉了揉有些零乱的短发回答,是为了寻求一份寂寞才来这里的。她在心底,有一种想笑的冲动。可他的样子,实在让人怜爱。她忍住,最终没有笑。因为,她知道,他喜欢她。至于喜欢的程度,她非常明了。
她是一位幼儿园教师。她会给他讲一些可爱的童话故事,也会给他讲园中的一些趣事,他常常是乐不可支,前仰后合,直到快要肚子痛,她才停止。跟她在一起,真的是好开心。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表达。有一次,她正在一本正经地述说着关于孙悟空的一个故事,他一边听着,一边嘻笑不止,而她呢,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,她的骨子里透出的那份母爱,让他感觉自己愈发象个不能自理的孩子。
他的工作是为一家商务公司做临时设计。老板是个老外,因此员工都感觉又苦又累,可是,为了活着也没办法。偶尔清闲的时候,他会来到’夕曦’,随便喝点什么,心情会一下子舒爽起来。而今连续几日,他都小坐于此,或许连他自己也搞不清为的什么。然而他就是想与她在一起,这里是他们初相遇的地方。
他们的感情与日俱增。她拿了简单的行李与他一起住。那是个窄小的居所,可她好喜欢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。他爱吃竹香鲩鱼,她特地照着菜谱学来为他做。她的时间关念非常强,正点上下班,她刷淡淡的胭脂和眼影,长发飘飘自然垂落脸庞,嘴唇鲜润,让人忍不住想去亲吻。这都是让他喜欢的原因。
三
努力的工作使他得到老板的赏识。很快,他提升为项目主管。很快,他们搬了新居。不同的是,他变得紧张起来,从早忙到晚,甚至彻夜加班,无暇顾及她,更不要说别的。她为他们新家的装修花费了好多心思。红色的地板,淡绿色的落地窗帘,啊,生活多么美好。坐在窗边,她眼望着窗外车来车往,偶尔有一阵阵清风拂过脸庞,好不惬意。
周末的午后,暖风袭来。他与她并肩坐在草地上,杨柳依依,清香拂面,二人享受着这份美好的宁静。倏地,她问他,还寂寞吗?他的嘴角有一丝笑意滑过,怎么会呢?我现在好开心啊。她知道他目前的工作很紧张,不似先前那般轻松,也难得有象今天这样的休息日。
“累吗?”她歪着脑袋问他。
“不累,才怪,嘿嘿。”
“你对工作太尽心了,要不然换换工作吧,象我这样”
他用手指点着她的鼻子说:“不紧张哪行?难道要你养活不成?”
“知道的,可是你现在累成这样,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这么少,咱的新家如何布置你也不关心,还有啊你在公司里要小心行事,别得罪老板,要与同事相处好。”
“行了,看你,怎么这么唠叨,象个老太太。”
“你现在就嫌我啦?好吧,去找个不让你嫌的吧”她的话未说完便被他的吻堵了回去。她动了动身子,轻轻地拥住他。
她欣赏着他短短的而今已滑顺了的头发,想着与他的相遇至今,恍若梦一般。不知是什么让她对他如此爱怜?不知自己的爱与他的爱是否多了一些呢?不知是谁说的,爱象一种病,相爱的人互相缠绵,分不清谁更爱谁多一点。她轻叹一声,只要有爱就够了,什么多了少的,还想那么干什么?
四
公司里的人都相继下班回家了,只剩他独自一人还在整理着文案。电话想起,是她打来:“这么晚了,有没有吃饭啊?我做了你爱吃的竹香鲩鱼,回家来吧。”他伸了伸有些发酸的手臂,应了声好就放下了电话。简单整理了办公桌,关灯,锁门。公司离家很近,他每每都是步行回家。
上海的夜晚比白天更诱人。街道的亮化工程已做到三达标,够亮够眩。烁烁放光的霓虹不停地向他抛送着媚眼,这些对于他已是熟视无睹了。走在大街上,摸着有些瘪的肚皮,才觉得此刻真是好饿。啊,还是老婆好,走着念着,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。现在的他恨不得一步到家。
长长的街灯映着她修长的身影,她正在楼下等着他。长长的秀发被高高挽起,他忍不住上前拥住她。进得家门,室内烛光闪烁“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他拍拍她的肩问。“哦,你这个人呐,光知道工作,我不告诉你今天啥日子,自己想。”她拿掉肩上他的手,走向厨房,随即端出热气腾腾的“竹香鲩鱼”:“来来,开吃啦。”
“哈哈,老婆,还逗我,我生日,怎么不记得?”他洗了洗手,端坐在餐桌旁。
“还算你有记性,自己生日都忘了,没人给你买蛋糕哦。”她笑笑坐在了他的对面。就是这样,两个人一直逗着笑着闹着共进着他的生日晚餐。凉爽的夏日,清新的夜晚,用了些许红酒,此刻,她感觉晕晕的。
“咱们出去走走吧?”
“好啊。”他能想象她一人的时候心里很闷的样。简单收拾了房间,又回到诱人的大街上。她没有穿丝袜,十个小巧的指甲,涂着浅粉色透明的指甲油,一上一下间,宛若风摆荷叶。
五
夜幕里迷人的街道让人感觉眩晕。他和她并肩走着。牵手,无语,却好似有无数的气味包围着他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他皱了下鼻子问她,有没有嗅到城市的气味?她微笑的脸对着夜色,好象他才几岁,怪怪的样子,她不作答脑子里却不停地转着。生活是需要品味的,人是要边品味边生活的。细心品味的结果,往往是令人不虚此生。茫茫人海,哪怕上天只赐给人们擦肩而过的缘分也应该彼此用心珍惜。很多时候虽然只是一面之缘,回忆却可以地久天长。
“你在想什么?我说话你听到没有?”他敲了敲她的脑门。
“啊,我,没想什么啊。生活是有气味的,城市当然有气味了,我当然也可以嗅到。好了,我知道你挺累的啦,转一转咱就回家去。”对他依然是那么体贴,知心。他看着她,不再言语,思绪也飘飞起来。
他喜欢这条马路。干净的街道,摇曳的梧桐,驰骋的名车,漫步的美女。虽没有浦东的现代繁华,却多了份复古的亲切和宁静。这条路有着最撩人的风景,那便是“夕曦”此时的夕曦正醉于夜色里,浓香的咖啡飘散在城市的气味里,那种说不来的味道,让人留连,让人痴迷。都市里的繁忙生活夺走了人们太多灵感,于是,开始变得麻木。他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,在朝九晚五的定律中随波涌动。
于是,太多的人想逃离,却始终漂不出那个圈,这个圈便是生活,太多的人就是这样生活着。
他想,生活,虽然平淡,却可以色彩斑斓。只要用心去品味,就会感受到平淡中的那丝波澜。
六
快乐的时光飞逝如电。
细雪飘飞。圣诞节的白天变得特别漫长,她多么希望他早一点点回来,哪怕提前一个小时也好,最近他几乎整晚加班。每条街上都飘扬着圣诞的音乐;每棵树上闪耀着愉快的灯光;每颗心上填满着有情人的盼望。只有她,依然,落单。
圣诞节的夜晚更加漫长。时间分秒流过,她的心一沉再沉,希望渐渐幻灭。他不但没有提前回来,几乎没有回来的迹象了。窗台前的影象依然幽暗着,孤单着。没有爱的圣诞节,一行凄楚与辛酸的眼泪淌过她的脸。她感觉浑身发冷。思绪不停,所有的日子,所有的记忆飞花片片碎在心头。
泪眼朦胧,烛光摇摇不忍眠。她为自己虚无的爱情而哭。
夜夜难眠,心碎的夜晚睡着好沉好沉。多梦又多愁。几次梦雨,惊醒,又感觉窗外在下着小雨,滴滴沥沥声不断。
她相信承诺,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:漂亮的衣服、美味的食物、男人的诺言。她寻找幸福,然后发现,得到是一种幸福,失望,有时侯也是一种幸福。她明白追寻的过程才是最最幸福。有所期待,才会失望。遗憾,也是一种幸福。因为还有令你遗憾的事情。她追寻爱情,然后发现,爱,从来就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
她梦见昏黄的夜空里飘着小雨,她的心里隐隐作痛。窗外的玫瑰花被雨水淋的湿湿的,润润的,她拾起几片。放在手心,殷红的花瓣上还粘有晶莹的雨珠,犹如少女脸上的泪珠。阵风吹过,花瓣从手中飞落,冥冥中似乎在对她诉说着什么。突然惊醒,鲜红欲滴的玫瑰花犹在眼前晃动。
繁花落尽颜色衰,当过去的已成过去,什么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。也许过去的只是一场梦而已,是梦,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,有可能再做,也有可能再也没机会做了。是该放下的时候了。秋去春来,玫瑰又会重新绽放它的娇艳。
她终于深深地明白,他的回来与否已不重要。他依然爱她,只是爱的少一点点。他象水里的鱼一般,需要沐浴爱河也更需要时常上来呼吸新鲜空气,太多的爱会使他坠入水底。爱,要懂得拿捏分寸,爱太多,会成为压力。对他而言,只要知道:我爱你!这就够了。不爱那么多,只爱一点点。
她依旧做梦,梦里有雨有雪,有海有鱼,只是不再惊梦,心静如水。